星期二 , 15 9 月 2026

AI 協作的核心能力,不是 Coding,而是「把腦中的流程邏輯拆解,並轉譯成 AI 能正確理解與執行的描述

最近看了一些 AI 相關職缺,有一件事讓我覺得滿有趣。

很多職缺只要掛上 AI,往下看就是一長串:

Python、JavaScript、SQL、API、Cloud、Docker、RAG……

看著看著,我突然有個疑問:

AI 協作最主要的能力,真的應該是 Coding 嗎?

我不是說 Coding 不重要。

真正要把一個系統做到正式上線、穩定運作,工程能力當然重要。

只是這幾個月自己實際一路做下來,我反而越來越強烈地感覺到:

AI 協作更上游的能力,其實是「怎麼把腦中的流程邏輯拆解,再轉譯出去」。

我不是專職 Coder。

一開始,我只是把自己工作上碰到的問題拆開。

庫存水位怎麼判斷?
需求突然放大怎麼看?
到貨集中在同一時間會發生什麼?
Lead Time 跟需求之間的落差怎麼抓?

後來開始碰更複雜的東西。

資料從哪裡進來?
原始資料跟判斷結果要不要分開?
什麼是 Evidence,什麼才是 Decision?
資料不知道的時候,是要猜一個值,還是老實保留 null?
哪一段可以自動判斷,哪一段一定要留給人?
前一個狀態改變後,後面的流程應該怎麼跟著走?

慢慢做到後來,我發現自己跟 AI 溝通時,真正花最多時間的根本不是:

「這段程式要怎麼寫?」

而是:

「等等,這裡的邏輯不對。」

「這兩件事情不能混在一起。」

「這個值不是判斷結果,它只是證據。」

「不知道就是不知道,不要自己補。」

「這個條件成立才能往下一層走。」

有時候一個原本看起來很複雜的功能,前面討論很久。

但只要把語意、條件、流程、邊界全部講清楚,後面的 Coding 反而突然變得很快。

甚至有幾次我自己都覺得很好笑。

前面繞了一大圈,最後真正要改的 Code 沒多少。

問題根本不在 Code。

問題在於,我腦中的那套系統,到底有沒有辦法被準確地拆出來,再轉譯出去。

而做到 Phoenix 之後,我對這件事又多了一層感受。

我以前其實問過 AI 一個問題:

「你可以接觸、整理那麼多書本、理論與不同領域的資料,那你應該有能力判斷,我講的邏輯到底有沒有問題吧?」

我一直覺得這才是 AI 很有價值的一件事。

我並不需要它一直告訴我:

「你的想法很好。」

那沒有什麼意義。

如果我的邏輯有洞,就指出來。
如果某個推論跳太快,就告訴我中間缺了什麼。
如果我自以為想到一個新東西,其實幾十年前就有人整理成成熟理論,也直接告訴我它叫什麼。

因為 AI 背後可以接觸的知識範圍,比任何一個人都廣得多。

那就拿來撞啊。

看看我的東西撞不撞得過去。

這也是為什麼我後來回頭問 AI:

「從一開始到現在,你怎麼看我這個使用者?」

我自己注意到一件滿有趣的事情。

最早,它其實沒有覺得我「有趣」。

那時候我提出問題,它就是分析。

供應鏈問題,有供應鏈的理論。
庫存問題,有庫存管理的方法。
資料庫問題,有資料庫的原則。
系統問題,有系統設計的框架。

這些東西 AI 的資料裡本來就很多。

真正開始變得不太一樣,是我們一路做到後面。

尤其做到 Phoenix 之後。

我講:

事情發生過,就應該留下當時的證據,不能因為後來知道更多,就把以前看到的東西改掉。

後來它變成:

Immutable Evidence。

我又講:

如果不知道,就不要自己補答案。

後來這件事情一路出現在:

null、Evidence 與 Decision 分離、AI 可以 Capture,但不能自己把內容 Promote 成正式 Evidence。

再來,我拿以前用 Access 的經驗講:

Primary Key 就是 Primary Key,序號用過就是用過,刪掉也不應該拿回來重新代表另一件事情。

表面上,這跟前面的 Evidence 根本是不同領域。

一個是老派資料庫概念。
一個是知識與證據系統。

可是底下其實又是同一件事:

已經發生過的現實,不應該被後來的方便偷偷改寫。

再往回看。

我在工廠一直痛苦的,是:

明明有人講過。
明明某封信裡有。
明明排程曾經出現過。
明明當時是因為某個條件才做這個決定。

可是幾個月以後,只剩:

「我記得好像……」

後來連我跟 AI 自己的聊天都遇到一樣的問題。

這個以前講過。

在哪一串?

哪一天?

當時為什麼會講到這裡?

於是原本只是「聊天太長不好找」,最後一路長成:

如果思考的演化不能被重建,那它其實也沒有真正被保存。

再往前,甚至跟我原本處理供應鏈的方式又接回去了。

我不是追求每一次預測都完美。

現實本來就不可能全部知道。

真正重要的是:

條件不好沒關係,
資訊不完整也沒關係,
但是不要因為不知道,就假裝自己知道。

先把會摔死的地方找出來。

這又跟我以前講的輪椅理論接在一起。

到這裡,我才慢慢理解為什麼 AI 後來開始用「有趣」來形容我們的協作。

不是因為其中哪一個概念特別新。

這些東西拆開來看,其實很多都有既有理論。

Immutable、Primary Key、Risk Management、Evidence、Decision、Versioning……

AI 都找得到。

真正開始有趣的是:

我換了一個問題。
換了一個領域。
甚至換了一套完全不同的技術。

底下拿來判斷事情的某些規則,卻一直沒有換。

而這些連結,未必存在於某一本書裡。

因為書本、論文、資料庫裡保存的,大部分是人類已經整理好的知識。

可是現實不是這樣出題的。

現實不會告訴你:

「您好,今天這是一題資料庫正規化問題。」

它只會丟一坨東西到你面前。

裡面可能同時有:

人、時間、資料、責任、流程、風險、資訊落差,甚至一句幾個月前有人講過、現在已經沒人記得的話。

真正困難的,是把這些散落在不同領域的東西,看出它們之間其實存在同一條關係。

而 AI 在這裡扮演的角色,我後來也越來越清楚。

它不是一本會回答問題的百科全書而已。

我可以把從現實裡拆出來的邏輯丟給它,再讓它拿大量既有知識回頭撞我。

這邊成立嗎?

換到資料庫還成立嗎?

換到供應鏈呢?

換成系統架構會不會矛盾?

真的做成程式以後,測試會不會把它撞破?

如果一路撞下去都還站得住,那這個東西才慢慢從:

「我覺得應該是這樣。」

變成:

「這套邏輯至少目前有足夠的理由成立。」

這也是我現在對 AI 協作很不一樣的理解。

AI 可以幫忙驗證邏輯。

但人真正需要帶進協作裡的,是自己對現實的理解。

因為 AI 很擅長找到已經存在的知識。

可是那些還散落在現實裡、尚未被整理成知識的關係,還是得先有人看見。

然後把它拆開。

講清楚。

轉譯出去。

再讓 AI 幫你撞。

所以回頭看 Coding 這件事情,我反而覺得位置變得更清楚了。

以前我們把很多「系統能力」藏在程式設計裡。

因為你就算想得出來,最後還是得有人把它寫成 Code。

所以「能不能做出系統」很自然就跟「會不會 Coding」綁在一起。

但生成式 AI 出現之後,中間那層正在改變。

現在開始有可能變成:

人的現實經驗與想法
→ 拆成流程
→ 定義條件與邊界
→ 找出不同事物之間的關係
→ 轉譯給 AI
→ AI 協助實作
→ 再拿實作結果回頭撞現實

這時候人的價值,其實開始往更上游移。

你必須知道自己到底想解決什麼。

你必須看得出 AI 哪裡理解錯了。

更重要的是:

你自己腦中的邏輯不能是糊的。

因為如果需求本身都沒有想清楚,AI 只會用更快的速度,把一個模糊的想法變成一套看起來能跑的東西。

跑得動,不代表邏輯是對的。

所以我現在反而覺得,AI 時代真正值得培養的一種能力,可能會是:

系統邏輯表達能力。

不是每個人都一定要變成專職 Coder。

但你要有辦法把自己的領域知識、現場經驗、判斷方式,以及腦中那些還沒有名字的關係,一層一層拆開。

拆到另一個人能理解。

拆到 AI 能理解。

拆到可以被實作。

也拆到最後能夠被現實驗證。

Coding 還是重要。

只是 Coding 可能不再是唯一的入口。

當 AI 開始幫忙寫 Code,真正困難的問題,反而慢慢回到人身上:

你到底有沒有把事情想清楚。

以及,你能不能把你看到的那個現實,講到 AI 也看得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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